光榮與夢想:痛失棗紅戰馬的故事

2019-09-09 来源:四川誠謹和律師事務所 作者:刘兴昌 浏览:46


  

       1970年12月那个冬天,家乡不太寒冷,我与村里的几个青年小伙子接到了灌县武装部的入伍通知书,和我一同接到入伍通知书的还有李久明、王永祥、王经祥。

  接到通知書後,大家興高采烈來到了武裝部通知的報道地點灌縣楊柳河邊原縣委黨校領取了嶄新的軍裝。

  12月31日清晨,我們全體新兵背著背包,胸戴大紅花,在熱烈的鑼鼓聲中,穿過夾道歡送的人群,雄赳赳氣昂昂地沿著縣城的幸福路,徒步行進在去火車站的道路上。

  此時此刻大家懷著對家鄉、對父母、對兄妹、對親人念念不舍的心情,坐上了一列開往北方的軍列,在轟隆隆的車輪聲中,離開了四季如春的故土家鄉,來到了冰封北國,成爲了一名保家衛國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

  今天的我們,憶想當年,那是無比的自豪、無比的榮光,我們當初都懷揣著夢想和希望,肩負著保家衛國的責任,在遙遠的北國之疆度過了我們激情燃燒的青春歲月。

  在熱火朝天的軍營裏,我們這些熱血男兒得到了鍛煉和成長,努力實現著我們的追求、夢想和希望。軍營裏有我們那一代青年軍人的豪言壯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領袖給我們官兵最大的鼓勵和精神食糧。軍營裏有我們的歡聲笑語,也有我們的苦與樂,歡與愁……

  歲月是無情的,如今我和我的戰友們都步入了老年行列,大家在祖國的東西南北各自的家鄉過著各自的生活!但是我們都非常懷念過去,懷念曾經的軍營生活,那裏有我們的青春,我們的故事,我們的希望,我們的理想……

  (我們村同年入伍的四個年輕人:李久明、王永祥、王經祥和我。圖源:作者)

  1971年3月,在甯安縣新兵連集訓結束後,我被分到了二營機炮連。剛下連隊我就被分到了炊事班。在家裏我從來沒有做過飯,沒想到現在竟然當上了炊事兵,每天要做一百多號人的飯!不過我沒有絲毫的畏難情緒,不會就學,有老兵,有班長!當時我聽說有的新兵分到炊事班還鬧情緒,擔心老家的鄉親們知道自己在部隊當炊事員很不光彩。我完全沒有這些顧慮,每天高高興興地在炊事班爲戰友們做飯,還特地穿上炊事員的大白圍裙拍了一張照片寄回家裏,讓家鄉的親朋好友都曉得我在部隊是夥夫。

  (新兵连集训结束之后,我被分在二机炮连炊事班。 图源:作者)

  有一天我正在炊事班切土豆,碰巧林殿中營長來看見了。他親切地問我是哪裏人,我說四川的,他又問我到了部隊想不想家?我說想,但是既然來當兵,肩上就有責任,就要以革命工作爲重。林營長說,好!小夥子說老實話,想家就是想家,不說假話,位置也擺得正,說完林營長就走了。

  第二天,班長告訴我,說連部通知讓我去營部一趟。

  到了營部,才知道是營首長要找我談話,決定把我從二機炮連調到營部當通信員。

  那個年代,部隊的通訊很落後,除了電台、步話機、軍號和有線電話外,大量的文書送達和命令傳達要靠通訊戰馬。我到營部當通訊員後,通訊班長給我分配了一匹非常漂亮的高高大大的棗紅色戰馬。

  我和戰馬初次見面,但這匹棗紅色的戰馬對我這個新主人完全沒有陌生感,我明顯感覺到它的心情很舒暢,耳朵是直立豎起來的,耳根看起來非常有力,有時候會稍稍地擺動一下,它還不停甩動尾巴,在馬槽後邊跺著小碎步,它看我的眼神也特別熱烈,仿佛在向我表示歡迎。看得出來,這是一匹經過良好訓練的戰馬,我立刻就喜歡上了它!

  圖源:網絡

  1972年初春,我們駐防黑龍江省甯安縣的1439部隊,因戰備需要和友鄰部隊換防。我們按照上級領導的要求,把營房打掃得幹幹淨淨交給來接防的兄弟部隊23軍67師後,就乘車移防到了雞西市。

  到雞西後我們營駐紮在雞西的西山營房,營部緊挨二機炮連。部隊住下後訓練學習了一段時間,我們營四連、五連、六連接受了上級交給的戰備公路施工任務,在林殿中營長、楊煥清教導員的帶領下到了黑龍江省的木蘭縣。二機連在連長劉文甲、指導員趙喜恩的帶領下到了大海林林業局的一個深山林場,幫助林場維修運送木材的小鐵路,我和李增祿副教導員則留在雞西營房負責留守。

  我們營部住在西山營房的一個獨幢房子,營部門前有兩株非常高大的楊樹,到了夏天,那兩株楊樹枝繁葉茂,生機勃勃,特務連通訊班把天線架在那兩棵高大的楊樹上。

  部隊執行任務走後,二機炮連的馬班也留在了雞西,我們營部的通訊戰馬和二機炮連的馬喂養在一起。

  大部隊走後,每天我除了遛訓戰馬以外,還要負責到團部領取全營幹部戰士的信件、電報,書報以及上級下發的文件等。

  1972年下半年,部隊執行完任務陸續回到營房開始了冬季軍訓。我們通訊班的戰友也回到了雞西市,開始了正常工作。我的任務仍然是負責遛訓通訊班的戰馬,通訊班的其他戰友就輪流值班,收發書信,傳遞訊息等工作。

  (那年,我在1439部队二营营部通信班。 图源:作者)

  黑龍江的季節比南方的季節要稍微晚一些,九月已算是金秋季節的中晚期了,在一個金色陽光的午後,又是我遛馬的時間。我走出營部大門,順著二機連營房的牆邊來到了馬號,心愛的棗紅馬早已迫不及待地等著我這個主人牽它走出馬號的紅磚房子。

  午後的陽光明媚,山坡上地裏的苞谷和小米泛著金黃色的微笑,棗紅戰馬走出馬號,精神抖擻,陽光灑在戰馬身上,特別漂亮。

  我牽著心愛的戰馬,順著軍分區的槍械修理廠鐵絲網路邊,來到了西山邊一個非常開闊的山坡,讓我心愛的戰馬充分地享受著走出馬號的那種自由、浪漫。

  這時候,團八二炮連和特務連的戰友們也騎著他們的戰馬和我走到了一起!大家一起互相問好後開始了高興地談天說地,交談到個人家鄉怎麽怎麽地,也談到了中午各自連隊的午餐,我們都騎著自己心愛的戰馬,就像平時散步一樣,那種自由自在的快樂是從來沒有過的,大家一會兒快,一會兒慢,走著,談著,笑著。

  這時候,八二炮連的一個班長,姓什麽我記不得了,是一個遼甯兵,他突然高興地提議到:“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大家來賽一下馬,怎麽樣?”當時,戰友們都很年輕氣盛,有一股不服輸的豪情。“來嘛,比就比,賽就賽,看誰跑得快,沖的遠”。就這樣,大家各人檢查馬鞍、腳蹬以及馬提布是否拉伸,如果提布不拉伸就要磨壞馬背。

  一切准備就緒後,八二炮連的班長就說:“大家注意安全,聽我口令,預備沖!”每匹戰馬像箭一樣沖出起跑線,我也不能落後,躍馬揚鞭緊跟其後,大約跑到三四百米的時候,我的馬突然頭朝下摔翻在地,突然的意外使我從馬背上跌落到六七米開外,這時我也顧不到滿身的泥土灰塵,趕忙起來沖到我的愛馬身邊,當時馬已站不起來了。看我摔倒後大夥都停止往前跑了,戰友們下馬後,七手八腳的幫我把馬扶起來。過了一陣,我的馬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了幾步,我一摸馬的鼻梁骨渣渣的響聲驚出我一身冷汗,天啦,鼻梁骨都摔碎了!還好,休息一會兒,馬基本就走動了,戰友們說:“趕緊送軍馬所。”

  當時的軍馬醫生姓卞,也是軍馬所的所長,專門負責醫治我們團的戰馬,我的老鄉余雲術戰友當時也是軍馬所的。到軍馬所後,我把馬栓到馬樁上,卞醫生過來一檢查,又問了我當時的情況,他說:“情況比較嚴重,趕快輸液!”處理完後,卞醫生說:“小劉,你這匹馬可能要報廢了,治好後不適合在部隊使用了。”

  聽見卞軍醫這樣說,頓時我感覺天旋地轉,一下子就蹲地上了,好一會才有力氣站起來。我雙手抱著棗紅馬的頭,臉頰貼著戰馬,我嘴裏喃喃著:我的棗紅馬,我的棗紅馬!棗紅馬仿佛也聽懂了卞軍醫的話,我雙手抱著它的頭的時候,它看我的眼神特別溫柔,眼眶裏面竟然噙著淚水……

  把馬安置好後,我垂頭喪氣地回到營部,我懷著緊張的心情推開了教導員楊煥清的辦公室門,我說:“教導員,今天我出去遛馬,因馬失前蹄把馬摔壞了。”楊教導員問:“嚴重嗎?”我說:“有點嚴重,已送到軍馬所救治。”楊教導員當時看我很緊張難過的樣子,就安慰我說:“這匹馬在甯安時就失過前蹄,沒關系!”教導員這句安慰話,雖然讓我那等著挨批評有些緊張的心放下了,但是馬號裏面已看不到那曾經朝夕相處的棗紅馬身影,好長時間我都心裏特別難受,工作也打不起精神來。

  雖然我的心裏面還在爲痛失棗紅戰馬難受,但是我以爲那次事故就算完結了,哪知軍馬所已經把二營部通訊班摔壞戰馬的事情彙報到團裏了。

  在一次團黨委會上,團長講到:“二營部通訊員把軍馬摔壞,營領導爲啥不彙報?”林營長聽到團長點名後當時氣得夠嗆,回來後問我:“小劉,你把馬摔壞了爲什麽不彙報?”我低聲地說:“我當天就給楊教導員講了,教導員他是知道的。”林營長說:“是嗎?那我問一下教導員。”他馬上把教導員喊來了解到教導員確實知道,但他當時理解沒有那麽嚴重,教導員又說:“那匹馬有失前蹄的毛病。”林營長聽後就沒有再說什麽了,他說:“今後注意,本來我想給你處分的,那就算了吧,去吧,好好工作!”。

  楊教導員的一句話使我這個通信小兵免去了一個處分,對我來說很是慶幸,但是我的棗紅馬卻要因此離開部隊了,從感情上來說,這是令我非常難以接受的事情。

  沒有多久,團裏宣布淘汰一批軍馬,我那匹失前蹄的棗紅戰馬也在列。得到消息那天,我急急忙忙趕到軍馬所,老遠就看見我那心愛的棗紅馬的身影,它將頭高高仰起,似乎在尋找什麽。我能明顯感覺到此刻棗紅馬的心煩意亂,它的耳朵不停地前後擺動。我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它的頭,把臉貼著它,輕輕地撫摸著它的臉頰。我從軍挎包裏面抓出離開營部時專門去炊事班拿的黃豆,雙手捧著喂它,它不吃,眼眶裏面滾動著晶瑩的淚水,我再也忍不住流下了悲傷的眼淚……

  四十多年了,每當我想起這段往事,心口還隱隱作疼。

  年底,我團到遜克縣軍馬場接回來一批年輕強壯的軍馬,營部派我前往北安參加接馬任務,接了這批軍馬後,又在雞西市恒山參加集訓軍馬。軍馬隊隊長是王瑞堂。三個月的集訓結束後,團裏又分給我一匹非常漂亮高大英俊的戰馬。但是,我還是常常在夢裏看見我的棗紅馬披著金色的霞光,從天邊向我奔跑過來……

  1974年底,我回到了二機炮連,結束了在營首長身邊工作學習的那段經曆。

  作 者 简 介:

  劉興昌,四川都江堰市(原灌縣)人,一九七O年十二月入伍,原1439部隊二機炮連戰士、二營營部通訊員,一九七六年三月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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